原标题：哨所的天空 又一批新兵结束新训，要下连了。接兵车从新兵营出发，经过闹市区，沉不住气的新兵们兴奋得手舞足蹈，车里洋溢着欢快气氛。 新兵们不知道，这是排长张君义特意安排的：他叮嘱司机绕个道，到市区兜一圈儿风，让新兵们过过眼瘾。这样做的目的倒不是让新兵们先空欢喜一阵，从内心深处，他觉得如果把新兵们直接拉到哨所，以后就没什么进城的机会了。 新兵在家里都是父母的宝贝，身上难免带着“骄娇”二气，到了部队经过一段封闭式管理，小脸晒黑了，体重下去了。不过，这些变化还只是表面性的，思想还没有完全理顺。 接兵车在都市里并没有停下来，朝郊区的方向越行越远。城市在眼前消失，掠过一个个村庄，进入一望无际的大山。在“之”字形的盘山道上，不知绕了几个弯，转了多少圈。直到天色擦黑，汽车才“嘎吱”一声停下来。张君义回头招呼新兵：“到家了。”大家伙儿背着背包下车。 哨所在号称一线天的大山深处。 许多新兵生平没见过这么高的山，两仞高耸，夜幕下黑黝黝一片。站在营区前那一小片平地上，得把头仰成直角才能看到一线天空，星星亮得刺眼。一阵山风刮来，直入骨髓。连从山区入伍的新兵张建也倒吸一口冷气，只觉脊梁骨发凉。 姚梦年龄最小，刚一拨通家里的电话，听到妈妈的一声“宝啊”， 就眼泪汪汪了。看这光景，大个子高峰眼神里明显流露出不屑，用胳膊肘捅捅他：“在哪儿不是当兵啊，真是的。” 张建悄悄走出宿舍，外面一片寂静，望着高远的一线天空、晶亮的星星，心里生出一丝寂寞。 一进班里，张建觉得屋子里空气变得温暖了，显然是排长张君义把一切都安置好了。一脸憨厚的老兵们烧了一大锅热水，热情招呼新兵洗漱。班长李明明打来一盆热水，端到姚梦跟前。姚梦有点不好意思，连忙自己脱了鞋袜，把脚泡了进去。水温正好，姚梦张张嘴，想表达谢意，班长顺手把姚梦的袜子拿过去洗了。李班长做这些很自然，没有造作的意思，姚梦一直阴沉的脸渐渐变得缓和了。 可能是换了新地方，张建下连后的第一夜没睡踏实。倒是那个没心没肺、爱哭鼻子的姚梦，躺下没多久就呼呼入睡，梦中还喃喃地叫“妈妈”，几次翻身把盖在被子上的大衣弄到地下，脚也伸出被子，露在外面。李班长悄悄地给新兵们盖被子，掖被角。张排长上半夜上了一班哨，下半夜查了一班岗，都悄无声息，生怕惊扰了大家的美梦。张建心里暖洋洋的，这里虽然艰苦、偏僻，老兵们一个个纯真朴实，像一家人。 下连第一天，上午是自主教育，新兵代表走上讲台表达立足本职岗位建功立业的豪情。下午组织新兵游览一线天的“景点”。新兵们一眼望到一号哨对面山坡上，镌刻着一幅用五彩石点缀而成的巨大的中国地图，在阳光照射下熠熠闪光。 山风吹来，拂拭着战士们滚烫的脸颊…… 近期没有大项工作，排长就安排班长李明明休假。班长老大不小了，找了个对象只见过一面，个人问题该解决了。 星期天，张君义对张建说：“准备一下，我带你到‘王府井’开开眼界。” 张建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：哨所离北京还远着呢。 他们搭乘一辆班车，下山帮李班长采购探亲物品。汽车在曲曲弯弯的盘山道上转了两个多小时，才在一个小镇的农贸市场门口停下来。 “这条街就是‘王府井’，大地方。”张君义调侃地说。 他们帮探亲的李班长采购了当地的小吃、特产，捎带帮战友购买一些物品。在返程的车上，张君义对张建说：“下次有机会，你带姚梦他们来逛逛‘王府井’。”张建点点头。 班长李明明休假归队，春风满面，看来心情很好。 “闲话少叙，书归正传，老实交代，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？”爱闹的姚梦催着班长讲述大家关心的“正传”。 “有排长给的锦囊妙计，进展顺利。”李班长是军中硬汉，但一见姑娘总是害羞，显得木讷、笨拙，初次相亲没话说，场面尴尬，心里有了阴影。排长张君义为了让他攻下“碉堡”下了大力气，反复鼓励引导，亲自当“陪练”…… 春华秋实，哨所里捷报频传。在旅里举办的篮球赛中，以大个子高峰为主力的球队代表连队参赛，经过激烈地拼搏，勇夺桂冠；他本人参加上级军事大比武，夺得第一名，荣立了二等功。 姚梦潜心创作的油画《老兵》《士兵和鸟》，本来挂在哨所的学习室里，张君义力荐他参加了旅里的画展。一位领导很欣赏姚梦的才华，要调他到机关，姚梦坚持不去。他说，他的根在一线天，创作灵感也在一线天。 张建如愿考上军校。离开大山到学校报到那天，他凝望着哨所的天空，深情地说：“一线天，我还会回来的！”（张曙光）